第46章 方姨娘

容胥炮竹似的連放不歇，小丫鬟想要給自己辯解都插不上話。

容胥也不跟她多說，一頓罵之後，叉腰道：「還不開門！」

「是！」小丫頭心裡很委屈，哪有主子半夜不睡覺接待客人的，但她被容胥很有氣勢的一頓罵，就是一開始想要辯解，這會兒也開不了口，只能乖乖聽話開門了。

房間裡，鳳傾城撫了撫額頭，深覺「小容」很適應扮演一個仗勢欺人的凶奴啊！

——

方姨娘一進門，喚了一聲小姐，就忽的給鳳傾城跪下了。

倒是將鳳傾城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避開，並問道：「姨娘，你這是做什麼？」

「小姐，您不記得婢子了嗎？」方姨娘一臉淚痕的抬頭殷殷切切的看著鳳傾城。

她自稱婢子？

而且，一開口並不是以排行稱她為二小姐，而是更親切的小姐。

鳳傾城暗暗擦汗，她不是程卿卿本人，當真是不認識這位方姨娘啊！

「那個，方姨娘，當年我隨母親離開相府時不過四五歲，母親剛去世時，我年幼受了巨大的打擊，有一段時日渾渾噩噩的，彷彿丟了魂。後來雖然奶孃帶著我在燕城順利的住下，但這麼多年在外，又經歷太多的事情，說實話，家裡的許多人都不記得了」

「你編故事的本事可是越來越高了！」容胥忍不住傳音揶揄。

鳳傾城不為所動，也不管方姨娘這是唱得哪一齣，先表現出善意總是不錯的。

說著，她彎了腰，伸手去扶方姨娘：「方姨娘快起來，地上涼，小心傷了膝蓋。」

但是方姨娘卻是犟著不肯起身，更是因為鳳傾城的一番說辭，難受得痛哭流涕：「可憐的小姐，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的苦，可這一家沒良心的卻根本就沒有人想起小姐您啊！小姐，婢子更是罪該萬死，除了自保，根本沒有能力早些把你接回來，您打我吧，先打我出口惡氣吧！」

鳳傾城是越聽越糊塗了，但叫她莫名其妙的打人，還真是做不出來。

只得再次伸手攙扶方姨娘，並道：「姨娘，很多事情我真的記不得了！這樣，你先起來，你慢慢說給我聽，好不好？」

方姨娘這才起身。

鳳傾城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並給了容胥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叫人聽了壁角去。

這方姨娘方才一番作為，來訪，大約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跟她說。

容胥朝她點頭，表示已經施了鬼術，不會有人聽到她們的說話內容。

鳳傾城等著方姨娘傷心罷了，才問道：「姨娘，你有話只管說吧！」

方姨娘接過容胥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開口道：「小姐不記得奴婢其實也是應該的，因為當年婢子並不是夫人跟前親近伺候的丫鬟，而是主院打雜的粗使丫鬟。」

粗使丫鬟？

鳳傾城倒是有些詫異。

這方姨娘生的是極好的，一雙眼睛更是水靈靈的十分討喜，面板又白，當真是男人比較喜歡的型別。

被鳳傾城打量，方姨娘不由有些尷尬的臉紅了起來，接著道：「奴婢才被人牙子販賣到府中時，比較瘦小，樣子有點醜。」

「哦，明白了，也就是俗話說的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鳳傾城恍然道。

「小姐取笑奴婢了，奴婢可是及不上小姐的一星半點！」方姨娘的臉更紅了。

「方姨娘不用妄自菲薄，你真的很漂亮！」鳳傾城讓她進來當然不是互相吹噓的，道，「姨娘接著說吧！」

「是！」方姨娘眼光幽深的回憶了起來，「婢子進主院時，小姐才兩三歲，粉團兒一樣可愛的小人兒，最喜歡對人笑。夫人當時也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對待下人從來不苛刻，且十分友善。

那時，婢子初進府，規矩什麼的都不是很懂，做事也因為戰戰兢兢的束手束腳。

有一次打掃廳堂時，不小心碰碎了一個官窯的寬口梅花瓶，當時，還是相爺通房的繼夫人便拿捏了我的錯處，要將我責罰併發賣了。

是夫人及時回來，阻止並依然留下了婢子。」

「所以，你就對～我母親感恩有加？」

鳳傾城卻狐疑，僅這一點，並不足以讓一個已經提了姨娘，且還生了一個女兒並在相府中站穩腳跟的女人這般急切的半夜上門求見吧。

「夫人心善賢德，自然不只是這一件事情讓婢子感恩圖報。婢子以前粗手粗腳，做錯事是常有的。只是，繼夫人不知何故，但凡是抓了婢子的錯處，不是喊打便是要發賣婢子，多次都是得了夫人恩典才留下。」

聽了方姨娘這般一說，鳳傾城大約明白了。

方姨娘說自己才進府時模樣不好，大約也只是她自己自慚形穢，其實就是相貌好，才引了當時還是通房的程夫人嫉妒，她卻不自知。

想想也是，程卿卿當時兩三歲左右，而這方姨娘現今看來不足三十，那十幾年前正是風華正茂的豆蔻年紀，她眼睛又生的靈動討喜，雖是粗使丫鬟，但畢竟安排在了主院，是比較容易接近男主人的，程夫人當年嫉妒也是正常。

這一點，鳳傾城自然沒必要對方姨娘挑明，只安靜的邊喝茶邊聽她往下說。

「夫人不但保婢子，且因著看婢子做灑掃的事情容易出錯，便讓婢子進了小廚房做事。小廚房比較清閒，婢子又喜歡琢磨一些小東西，特別是每次看到自己做的酥餅，小點，讓小姐吃的歡心，婢子便愈發覺得高興，做得也就更勤快了！可是，哪裡想到……」

說到這裡，方姨娘頓了頓，眼圈又紅了。

鳳傾城明白，這大約是到關鍵時刻了。

「怎麼了？」鳳傾城適時的配合了一下。

方姨娘吸口氣，不再讓眼淚落下，接著道：「那日，婢子給小姐做了小姐最喜歡的花生酥，小姐一口氣吃了許多，哪知道當場便腹瀉嘔吐不已。

當時，相爺也在，繼夫人便指責說一定是婢子做花生酥的時候沒將食材清洗乾淨！偏偏，大管家請來的大夫卻說小姐的症狀應當是吃了巴豆粉。」

鳳傾城頓時瞭然，大約那時候的方姨娘越長越好看了，又得原夫人歡心，那通房怕自己的地位不保，便借勢將事情鬧大，好讓程卿卿的母親因為愛女心切而徹底將方姨娘清除出府。

不過，既然方姨娘還在而且確實成了程庸的女人，可見當時沒被還是通房的程夫人得逞。

「相爺當時大怒，便讓大夫檢查婢子做的花生酥，果然在花生酥中查出巴豆粉！相爺根本不聽婢子辯解，在繼夫人的煽風點火之下，便要將婢子當場杖斃。是夫人根本就不相信婢子會做那般引火上身的事，即便當時她擔心小姐，雙眼都哭腫了，但還是出面護下了婢子，並讓錢媽媽徹查。」

鳳傾城知道，錢媽媽便是程卿卿的奶孃，是一個一心護主之人，能讓程卿卿為了她不惜丟了自己的性命的人，可見也是值得信任的。

「錢媽媽剛正不阿，她雖然擔心小姐，恨婢子居然這麼不小心，讓有心人得了可乘之機，但她依然冷靜的查問當時小廚房進出的人員，最終將下藥之人抓住，還了婢子的清白。婢子這一輩子都記著夫人的恩典和錢媽媽的救命之恩，從不敢忘懷！」

說到這裡，方姨娘便又跪了下來，再次泣聲道：「夫人在被汙衊休離相府時，還不忘擔心婢子的處境，她早就看出相爺對婢子有些在意，便告訴婢子，若想在相府保全自己不受迫害，便只有在繼夫人來不及下手之前，先接近相爺……」

鳳傾城不由感慨：程卿卿的母親果然是個好人，也難怪將程卿卿教導得善良義氣。

只可惜好人不長命，可悲可嘆。

「小姐，婢子能有今日這般在相爺面前得臉，都是夫人為婢子打算的！婢子也是為了守著雲開的那一日，等著小姐回來，才甘願委身相爺，只盼哪一日能為夫人平反冤屈！只可惜，婢子愚笨，根本查不到當年繼夫人是如何陷害夫人的，便是偶爾想要在相爺跟前吹吹耳旁風，相爺也是不讓婢子再提舊事！

好在，婢子因緣際會下，見到了皇太后身邊的得力嬤嬤，提及了夫人，才使得皇太后想起了夫人，打聽到小姐還在人世，便要相爺將您迎回來。」

情到深處，方姨娘已經泣不成聲，轉動膝蓋，對著當年程夫人逃亡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哽咽道：「夫人，婢子無能，不能救您，但請您相信，日後便是為了小姐去死，婢子也絕無半點猶豫！」

鳳傾城看著這個一心報恩的女子，卻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

她若知道正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令得程卿卿香消玉殞的話，怕是必會當場以死謝罪了吧。

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微妙，也讓人難以捉摸。

暗歎了一聲，鳳傾城再次將方姨娘扶起，道：「姨娘千萬別這樣說，你只需記得，你現如今並不是一個人，還有嵐嵐妹妹！」

方姨娘嬌軀一震，就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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