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殘留意識

鳳傾城隨著隨著程家母女走進皇城時，心口忽然猛地一陣鈍痛，眼淚毫無預警的流了下來。

所幸，她走在後面，前面的程夫人母女四人並未察覺到異樣。

她趕忙將眼淚抹去，但這眼淚卻跟斷線的珠子似的，怎麼也擦不乾淨。

當然，這並瞞不住化成鬼形跟了進來的容胥，看著她滿面淚痕，他關切的問道：「怎麼了？你放心說，我設了結界，她們聽不見。」

鳳傾城不知道容胥對於她的身份是否有懷疑，自然不敢說出真相，只強忍眼淚，低聲道：「一進宮門，我便想起父皇母后以及兄弟姐妹們了！」

這話沒毛病。

但是，鳳傾城原以為，自己靈魂穿越佔了原主的身體，原主的魂魄應該已經不再左右這具身體了才對。

而且住了這麼久，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除了自己的意識之外，另有意識左右自己的狀況。

那麼，這一刻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原主還殘存了意識在這具身體裡？

「這畢竟是你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觸景生情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還是要注意著些，別讓前面的幾人發現了你的失常，便不好解釋了！」

「我知道！」鳳傾城按住淚腺，幾番深呼吸，調整了情緒，才將心痛的感覺壓制了下去。

看著鳳傾城的表現，容胥意有所指的道：「這三個月與你接觸，我還以為你當真是鐵石心腸，全然不記得家人了呢！」

「家人親情如何敢忘！只是，我還是那句話，如今我勢單力薄，便是殺了那些人又如何？且不說是否還有別人想要謀奪這江山，便只說眼下，百姓不安，邊境不穩，內憂外患，引起動亂和外敵侵入，到時生靈塗炭，哀鴻遍野的話，受苦的豈不是百姓們！」

聞言，容胥默了片刻又道：「你就不曾想過，自己做這皇朝的女帝？」

「女帝？」鳳傾城眼眸一凝，轉頭看了眼容胥。

她所學的歷史中，自然有武則天這一位千古流傳，褒貶不一的女帝存在。

只是，她做女帝？

不是鳳傾城看不起自己，怕是擔不起這個擔子。

「我有自知之明，不是做女帝的料！」她自嘲了一聲道。

作為自己，她可以想盡辦法躲過劉二的追殺；與程卿卿一起煽動燕城百姓對抗劉二，解救無辜受罪的少女們；也能利用容胥的鬼術代替程卿卿進相府伺機而動……

她有謀略有膽氣也有義氣。

可是，真要擔起整個皇朝的擔子，她當真是從未想過。

「你……」

容胥想要說什麼，卻見前面的程瑤瑤忽然轉身看了過來，不甚客氣的道：「喂，你快些跟上，別耽擱了。」

原來是鳳傾城不知不覺中腳下慢了，已與她們落了十幾步的距離。

「喂什麼喂！」程夫人對於程瑤瑤的無禮不滿的斥責道，「那是你二姐姐，不是沒名沒號之人，怎可這般無禮。」

程瑤瑤撇嘴不說話，但狠狠的瞪了鳳傾城一眼。

程夫人則歉意的對鳳傾城道：「卿卿可千萬別惱，你四妹妹被我寵壞了！」

鳳傾城腳下走快幾步，跟了上去，淡淡的笑道：「無礙，四妹妹是真性情，天真可愛，不過……」

「不過什麼？」

程夫人眉頭一凝還未開口，程瑤瑤便忍不住問道。

「不過，二姐姐要叮囑四妹妹一句，在二姐姐面前，你可以因為年少無知，天真爛漫而不懂規矩，出言無狀。但稍後在皇太后跟前，可不能胡言亂語，到時有個萬一，丟了母親的面子事小，掉了腦袋可就安不回去了！」

「你、你教訓我，還咒我！你憑什麼呀，你……」

程瑤瑤是個急性子暴脾氣的，耐著性子聽鳳傾城說完話，居然是捱了一頓訓，自然不服氣的折返過來要找鳳傾城理論。

這前頭還有內侍領路呢，程夫人原以為鳳傾城第一次進宮，少不得是要收斂低調一些，不與程瑤瑤計較的。

何況，她也扮演了慈善的母親形象安撫了她，只是不曾責怪小女兒，卻沒料想鳳傾城居然是個刺頭兒，竟不肯吃這悶虧。

再見衝動的小女兒居然不顧前頭還有內侍在，就想要與鳳傾城有肢體接觸，自然不能讓她魯莽。

趕緊的一把拉住程瑤瑤，程夫人低聲呵斥道：「你這丫頭做什麼呢？你二姐姐說那番話也是因為知道你性子急，提醒你，你如何不知好歹！」

「母親，她哪裡是提醒我，分明是詛咒我，還詛咒您呢！你怎麼能還這麼忍氣吞聲的，她不過是個……」

知道女兒嘴裡肯定吐不出個好話來，程夫人自然不會讓她說出口，一把堵住小女兒的嘴後，便下意識的看向前面引路的內侍。

那內侍自然不是耳聾眼瞎的，此時已經站定了腳步，一臉淡漠的看了過來，沉聲道：「程夫人，四位小姐，進了宮就該守著宮裡的規矩，不可喧譁不可胡鬧，不然衝撞了貴人，你們可擔不起！」

饒是心裡明白小內侍說的話不錯，然被當面數落，程夫人一張臉漲得通紅。

但在這宮裡頭，內侍們伺候的是貴人，便是你在宮外權勢滔天，也不敢太過得罪這些閹人，誰知這些沒根的人會不會偷偷告你一狀呢。

程夫人趕緊道：「公公說得是！我定然好好的約束這幾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內侍對於程夫人的識趣算是滿意，自然也不敢繼續端著架子，換了和氣的面容道：「那請夫人與小姐們趕緊的趕路吧，別的耽擱了覲見皇太后的時辰！」

「是是是！」程夫人連連應著，狠狠的瞪了一眼惹事的程瑤瑤。

程妙妙更是怕第一次進宮便遲到，給皇太后留下不好的印象，瞥了一眼鳳傾城，催了程夫人她們趕緊的跟上。

——

穿過御花園，終於到了皇太后所居的慈寧宮。

此時慈寧宮外聚著等候接見的各家女眷，散而有序，依著先後到來的次序三三兩兩的排著隊，衣香鬢影，好一道靚麗的美人風景線。

引領程夫人她們的小內侍請了她們稍後，便也先進內通報去了。

「天寒地凍的，皇太后怎麼也不叫我們趕緊進去啊！」程瑤瑤忍不住小聲的嘀咕著。

「你給我閉嘴！」這回，不用程夫人說話，程妙妙便先開口警告道：「你可給我老實本分些，別的像那些沒教養的鄉下人一般沒見識！」

程瑤瑤不滿程妙妙這般說她，正要回嘴，程巧巧趕緊的牽了她的手柔聲勸說道：「四妹妹忍著些，別衝動了！宮裡不比家裡，隨便咱們姐妹怎麼玩笑鬧騰都無妨。」

程瑤瑤看起來是個吃硬怕軟的，你好生的哄著，她倒是乖乖聽話了。

不過不說話卻不代表她能安分的待在原地不動，來回走動，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便忽然朝著前方走去。

已經剋制了悲傷情緒的鳳傾城百無聊賴的視線追著她看了過去，就見程瑤瑤走到了一個綠衣少女的身邊，熱切的閒聊了起來。

「哎，這孩子，叫她安分些，竟是半點不聽！」程夫人原是在打量前面還有多少人，此時見小女兒跑開了，趕緊對程巧巧道，「巧巧，你快些去將她叫回來，這丫頭經不得激，別到時又一言不合的跟人吵起來。」

程巧巧卻放心的微笑道：「母親不必擔心，她是去找安定侯家嫡二小姐說話了！她們倆打小便要好，還未見過她們吵過架呢！」

程夫人定睛看過去道；「果然是安定侯家眷，咱們也過去打聲招呼吧！」

「我不去！」程妙妙卻直接拒絕道。

安定侯家眷！

鳳傾城的腦子裡跳出了原主的記憶，細細回憶一下，記起這安定侯卻不是原先的那個安定侯了，應該是輔助新皇謀逆的「功臣」，新皇得道，哦，應該說是新皇當政，自然有功賞，有罪定了。

「安定侯也有著從龍之功，你父親不是叮囑過麼，此次進宮也要適當的攀交一些新的王侯將相家的女眷。恰巧你三、咳，四妹妹與侯爺家嫡小姐是好友，咱們就正好有個由頭互相見個禮！」

聽程夫人這麼一說，鳳傾城明白了。

鳳璋謀逆成功上位，舊臣如程丞相這類依然保證了原來的官職，卻因為畢竟是前朝臣子，雖及時投靠也有從龍之功，但怕新皇對他們有所保留，自然是要結交一些一直都在潛邸之時便緊隨新皇的人，以鞏固地位。

這是官場之道，更何況程庸更是深諳此道之人。

家族女眷雖然當不得家，卻是家族與家族之間交際的橋樑。

這橋樑架不架得好，成不成功，意義那可是不一般的。

「母親要去便去，女兒反正是不去的！」程妙妙拉著一張俏臉道。

程妙妙身為長姐，現如今的相府嫡長小姐，居然在慈寧宮外使起了性子，倒是讓鳳傾城很好奇是怎麼回事。

「我猜呀，這位大小姐大約與安定侯家的小姐們不睦。」容胥閒著無聊，跟鳳傾城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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