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往事醉在心頭

紀予澤說完，低著頭許久都沒有開口，陸諾桐就側頭去看著他。

這個時候的紀予澤，天台的風將他的頭髮吹得有些散亂，散開的襯衣也被風吹得鼓起來，他低著頭，顯得那麼蒼涼和孤單，讓人想要上去抱一抱。

想著，陸諾桐真的踮起腳尖去抱了他…

紀予澤在陸諾桐抱過來的時候，一直很暗淡的眼睛裡升起一抹光亮，他灰暗一片的眼眸彷彿因為她一個熱烈的擁抱，燃起希望的火光，久久不滅。

沒有說話，其中感動卻不言而喻，紀予澤伸手用力的抱住了陸諾桐，在她耳邊說：「謝謝。」

他真的很需要一個擁抱，無關愛情，只是安慰。

離開這個懷抱後，陸諾桐靠在圍欄邊，眺望萬里燈火。

紀予澤沒有張口說話，陸諾桐也沒有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呢…

沒有人願意或者喜歡，把自己心中最鮮血淋漓的傷口翻出來撒鹽，在陸諾桐看來，每回憶一次過往，想起那些心傷或是甜蜜，無疑就是在傷口上撒一次鹽。

不如不再憶起，不再提起，讓時間撫平傷痛，直到真正的忘記。

這才是那些暗淡往事，最好的歸宿。

陸諾桐跟紀予澤就這樣無言的喝酒，喝的周圍都擺滿了東倒西歪的空酒瓶。

陸諾桐喝的有點多，站不穩的時候她坐在了玻璃上，似乎是覺得就這樣不說話太過於壓抑，她開口講起了一些往事：
「你知道嗎，我被領回陸家的第一天，陸靖安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狗。而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哇，這個小哥哥好好看啊，比我們孤兒院任何一個人都好看。孩子的天性啊，我衝過去想跟他打招呼，他跟我說了一個字，你知道是什麼嗎？」

「滾。」

紀予澤笑，他還沒醉，只是有些上頭，所以他站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陸諾桐開口。

「是啊，好殘忍啊，他叫我滾。我那時候還是一個孩子啊，他居然開口就叫我滾，真的，我當時好傷心，我覺得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因為他那一個字，我幾乎半年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我不敢，我怕得罪他。」

「半年？不會吧，你也太慫了。」紀予澤嘲笑。

「真的，我小時候真的就是那麼慫，我慫到坐在沙發上看少兒頻道，陸靖安一來，我立馬乖乖的放下遙控器去書桌上寫作業，哪怕我已經沒有作業可以寫了。」

耳邊都是紀予澤的輕笑聲，陸諾桐喝到最後乾脆倒玻璃地面上，仰望星空。似是回憶起什麼，她笑的像個孩子。

「我八歲那一年，陸靖安十六歲，你知道十六歲的陸靖安嗎，嫩的可以掐出水來。不過，不單是十六歲，他是從小帥到大的，天天看著他那張臉，我都覺得飯都可以不用吃。我真的好喜歡他那張臉，真的好喜歡，到現在都還是好喜歡…」

說著，陸諾桐捂著臉在玻璃上打了個滾，小女兒心思畢露。

紀予澤喝了一口酒，眼睛裡閃過狡猾，他拿出手機對著喝醉的陸諾桐開口：「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見，你在說一遍。」

「我真的好喜歡他那張臉，真的好喜歡，到現在還是好喜歡…」

說這句話的時候，陸諾桐又捂著臉在玻璃上打了個滾，跟剛剛一樣的姿態，彷彿不管問多少遍，她回答喜歡他那張臉的時候，都可以秒變成花痴。

「你喜歡誰的臉？」紀予澤舉著手機，笑問。

「陸靖安啊，陸靖安…」

陸諾桐說著，還對著紀予澤的手機擺了個耶！

她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你到底喜歡他的臉，還是喜歡他的人。你等等，我說可以回答的時候，在回答我。」

陸諾桐果真沒有回答，她躺在玻璃地板上看星星，紀予澤把這個視頻微信發給了陸靖安，然後他笑眯眯的打字：
「想知道答案嗎，把城西那塊地，讓給我，我就告訴你。」

而後，紀予澤又舉著手機對著陸諾桐問：「可以說了。」

「我喜歡他的臉啊，你認為他要是沒有那麼一張臉，我會喜歡他咩…」

陸諾桐說的理所當然，紀予澤：「……」

合著陸諾桐喜歡陸靖安，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啊，他要是把這個發給陸靖安，陸靖安還不追著他打。

說到這裡，陸諾桐突然不笑了，她很認真的看著天空中的星辰，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紀予澤問她。

「陸靖安很優秀啊，是我趕超不上的優秀，我讀過他每一所學校，打破他每一項留下來的記錄，可是我還是趕不上八年的時光洪流。只能走過每一步他走過的路，做每一件他做過的事，這樣我就以為，我可以離他更近一點…在近一點…妄圖可以和他比肩…」

陸諾桐不知道怎麼就哭了，她捂著眼睛沙啞的開口：
「我可以每晚都很晚睡，這樣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就可以路過臥房看他一眼，我以為他從不關門是因為他也喜歡我。因為，他記得我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東西，每有什麼節日他也會給我精心準備禮物，生病的時候也會給我煮粥，不開心的時候他也會和我聊天，哪怕只有三言兩語…

這些都可以讓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可是…我卻記得那個大雪紛飛的年三十，他拉著酷似我的女孩，跟家裡所有人介紹——她叫蕭琳琳，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明年準備結婚。

他讓我覺得，讓我覺得，他對我所有的好，不過是因為我像他的女朋友！」

陸諾桐如果前一秒笑的像個小孩，那麼這一秒她就哭的跟個小孩，嚎啕大哭。哭的額角的頭髮全溼，彷彿把她心底的壓抑和痛苦全部都化作淚水。

全心全意的愛慕，沾沾自喜的以為，到最後化為最可笑的笑話。

「諾諾，別哭了，你別哭了，你哭成這樣我好難受。」

紀予澤把手機揣進口袋，伸手去把地上的陸諾桐扶起來，將她的腦袋放在自己肩膀上，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他自然是知道陸靖安跟蕭琳琳的事情，據說是一見鍾情，還是陸靖安追的蕭琳琳…

圈子裡也有人問過陸靖安，喜歡蕭琳琳是不是因為長得像陸諾桐，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多多少少知道些男人的心思…

但是怎麼問，就是從陸靖安嘴裡套不出丁點想法，所以，他找個女朋友像自己妹妹的事，究竟是怎麼想的，大概也只有陸靖安自己最清楚了。

「乖，別哭了。」

紀予澤哄陸諾桐，哄了半天，又是鬥雞眼又是翻鬼臉的，好不容易才把陸諾桐哄得不哭了。

「諾諾，其實我覺得蕭琳琳真的不如你好，她雖然跟你有三分神似，但是最好看的還是你，我要是陸靖安，我就沒有那麼眼瞎。」

沒有開玩笑，紀予澤說的很認真。

「那當然了，她墊了鼻子的…」

「啊？！」

紀予澤一愣，合著蕭琳琳臉上最好看的鼻子，還是整過的…

「是啊，我有一回打她，把她鼻子打塌了。她急的不得了，沒敢在陸靖安面前裝柔弱，就捂著鼻子跑走了。」

「真的啊…這麼好玩…」

紀予澤覺得自己得了這個笑料，可以笑好久了。陸靖安居然找了個整容臉，簡直是眼光太差了吧…

難怪她每次細看蕭琳琳，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是又說不出來。

笑著笑著，紀予澤突然冒出個很大膽的想法…

也許…蕭琳琳是故意整成陸諾桐的樣子來勾引陸靖安的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至始至終…陸靖安其實喜歡的都是陸諾桐？！

紀予澤愣在原地，醉意上頭的腦子亂成一團遭，很多畫面漸漸遠去，他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最後失去所有感官，睡著在一旁。

陸靖安看完視頻後急急忙忙趕過來，搭乘電梯到了頂層，又爬了兩層樓梯上去後，入眼的就是相互依偎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抱在一起的原因無外乎就是樓頂風大，冷…

但是儘管知道是如此，陸靖安額頭的青筋還是跳了跳，他走過去把陸諾桐從紀予澤懷裡抱起來，然後用腳踢了踢紀予澤。

把紀予澤踢得遠了一點，而後似乎是想起什麼，陸靖安暫時把已經睡熟的陸諾桐放在一旁，伸手去拿紀予澤口袋裡的手機。

把視頻全部發給自己後，格式化了他的手機，也不管是不是有什麼重要資料…

而後，陸靖安把紀予澤的衣服全部扒了，留下很乾淨的紀予澤睡在玻璃地板上…

陸靖安趴在欄杆邊，把紀予澤的衣服隨手一揚，白色的襯衫，灰色的西裝褲，黑色的花紋內褲…

隨風飄蕩，越飄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無邊無盡的高樓大廈裡。

陸靖安把紀予澤的手機帶走，到算是有良心的把車鑰匙和錢包留下了…

抱著陸諾桐下去的時候，陸靖安吩咐工作人員。

「紀少想一個人在樓頂思考思考人生，你們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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