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畫師

佟乾一臉茫然地進了大堂，看到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感覺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竟然都忘了給蘇正揚見禮，只是深一步淺一步在屍體面前蹲下了身子。

本來佟乾起身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因為杜秋蘭什麼都沒跟他說，可是一路到鎮上，總聽到些閒言碎語，能捕捉到些影子，還有零星幾個相識的人看到自己是神情中閃過的怪異和憐憫，已經讓佟乾猜到了幾分。

顫抖著的手好不容易才把白布掀開，佟乾的情緒瞬間崩潰了，「姐！」

見佟乾這副樣子，蘇之遇和蘇正揚互看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佟乾才平靜下來，起身動作有些踉蹌，來到蘇正揚和蘇之遇的跟前：「草民見過老爺。」

蘇正揚嘆了口氣：「不必多禮。死者是你家人？」

「這是我姐。」佟乾話未說完，淚水便盈滿了眼眶，倔強地用袖子擦掉。

「經我們查看，是死於蠱蟲。」蘇正揚開口：「你們家跟胡人可有交往？」

一聽這話佟乾就愣住了，都知道胡國不是什麼好東西，成日裡征戰，打不過大國就打小國，對領安縣也一直虎視眈眈的。

這種局面下，誰敢跟胡人有交往，可不是有通敵叛國的嫌疑嗎？

「絕對沒有。」佟乾堅定道：「我們佟家世代安分守己，連雨花村都很少出，何來與胡人交往之說？」

「這就奇怪了。」蘇正揚沉聲：「若只是一般命案絕不會引起如此重視，死於蠱蟲，跟胡人有糾葛，所以才不得不帶到衙門。」

蘇正揚沉吟開口：「看樣子，你也是個讀書人，這其中的利害想必不用我講明。你若有半句隱瞞……」

「老爺，草民絕無隱瞞。」佟乾開口繼續道：「相反，草民懇請老爺定要徹查此事，我姐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死的實在離奇。」

「這個你放心，本官定會查出真相，不讓任何歹徒逍遙法外。」蘇正揚開口。

「草民有一疑問。」佟乾開口。

「講。」

「我姐確定是死於蠱蟲？」佟乾質疑。

「當時我在場，我查看的傷口。」蘇之遇接口。

「那，敢問我姐死在哪？」佟乾開口：「死的時候身邊都有誰？」

蘇之遇見佟乾一問接著一問，看向蘇正揚，可蘇正揚卻眼觀鼻鼻觀心，不言語。

「佟珠兒死的時候，我和佟鈴兒在場。」蘇之遇如實道。

只見佟乾的眸中閃過一絲恨意，繼續問道：「死在哪？」

看著佟乾此時的反應，蘇之遇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對於這場意外我很抱歉。」

「死在哪？」佟乾又重複了一遍。

「於承鬆家。」蘇之遇只好開口。

得到答案的佟乾鬆了口氣，抬頭看著蘇正揚：「大人，我相信您的能力，定然可以真相大白，可是，如果調查了月餘還未合理結案，那草民定然不會讓真凶逍遙法外。」

說到這裡，佟乾深深看了蘇之遇一眼。

這件事情在佟乾看起來很簡單，佟鈴兒跟蘇之遇交情匪淺，而佟鈴兒對於佟家以及佟珠兒的敵意向來都未曾掩飾過。

這麼巧，佟珠兒就死在佟鈴兒家，眼前還就只有蘇之遇跟佟鈴兒，這件事情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都像是佟珠兒遭遇了佟鈴兒的毒手，然後蘇之遇替其收拾殘局。

至於什麼蠱蟲之類的，無非就是找個託詞罷了。

人就是這樣，當心理認準了自己的想法之後，便被障目，再看不到真相。

此時的佟乾便是如此。

「此言何意？」蘇正揚沉了臉：「縣衙外頭門匾上正大光明四個字不是白寫的，你若是想要代本官斷案，等你做到這個位置再說！」

佟乾面無表情，深深看了一眼蘇正揚父子，轉頭便大步離開了。

對於地上佟珠兒的屍體，他沒看一眼，也不敢再看，他怕……怕他萬一真的沒有能力替姐姐報仇，到時候姐姐死不瞑目，含恨九泉。

才走到大門口，佟乾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摔倒在地。

「要死啦！」一道尖利的喊聲響起：「走路不看路長著眼睛幹嘛，喘氣嗎？」

佟乾這才看向高聲喊叫的婦人，眼神凜冽，一言不發。

「唉喲，不得了！這青天白日的，縣衙門口，還有沒有王法了？撞死人啦！連聲抱歉都不說的！」

婦人叫囂起來。

「娘，正事要緊。」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吸引了佟乾的注意。

佟乾眼神看過去的那一刻就怔住了。

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真如此。

林朵兒見這少年眼神直直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一頷首，扶著王金枝就要往衙門大門裡走。

「看什麼看？」王金枝見佟乾那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眼神就來氣，又激動了起來。

「娘……快走，咱們找小姨比較要緊。」林朵兒趕緊小聲催促，生怕王金枝在衙門口引起圍觀。

「是啊，姨媽，找我娘比較要緊。」於樂梅也在旁邊開口。

聽到於樂梅聲音的那一刻，佟乾突然轉頭看向於樂梅，就在他看到於樂梅的那一刻，眼神瞬間冰冷了許多。

這似乎是佟鈴兒的小姑子，他有點印象。

於樂梅被佟乾的眼神嚇了一跳，可是看著佟乾的臉又覺得面生，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這下王金枝更生氣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來，登徒子！看到年輕姑娘就走不動！信不信我進去狀告你當街耍流氓！」

林朵兒連忙給於樂梅使了個眼色，趕忙把王金枝往衙門大門內拖去。順便轉頭給了佟乾一個抱歉的眼神。

佟乾心裡一動，面上卻只作不見，大步離開了。

蘇正揚已經吩咐仵作把屍體抬下去了，正打算出大堂，結果就聽到衙役上前說有人報案。

「帶上來。」蘇正揚吩咐。

看了旁邊的蘇之遇一眼：「你再待會兒。」

蘇之遇只好規矩站在一旁。

「老爺！」王金枝一進門，就立馬跪了下來高聲喊道：「老爺，我妹妹失蹤了。」

蘇正揚皺眉，看了王金枝一眼：「堂下何人，要尋何人，詳細講來。」

王金枝是個情緒激動的，平日裡罵人口齒犀利，但是正式場合卻前言不搭後語。

林朵兒這才跪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蘇正揚對林朵兒讚許得點了點頭，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如此落落大方，哪怕在衙門大堂也毫不怯場。

「也就是說，人是昨晚失蹤的？」蘇正揚問道。

「正是。」林朵兒答。

「可是具體在哪失蹤的不確定？」蘇正揚再問。

「是。」林朵兒再答。

「本官明白了。」蘇正揚點頭：「本官把畫師叫來，你們好好跟畫師形容一下失蹤人的相貌，越細緻越好。然後人流多的地方大肆張貼。」

「不必勞煩畫師了。」林朵兒溫聲開口，從袖袋裡拿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雙手送到蘇正揚面前：「畫像民女已經準備好了。」

蘇正揚聞言看了一眼林朵兒手中的話，目光就是一頓，雖說自己從未見過這失蹤之人，可是看到這幅畫，竟有種看到了真人的感覺，畫工自不必說，惟妙惟肖。

「這畫像出自何人之手？」蘇正揚輕聲問道。

「民女拙技，讓大人見笑了。」林朵兒開口：「實在是因為覺得口述之後再讓畫師畫，總有幾分不盡意，於是才獻醜畫了這張畫像……」

「姑娘無需過謙，便是衙門的畫師也沒姑娘此等畫技。」蘇正揚正色道。

蘇之遇好奇也上前來看，不過一眼，便讚道：「妙！」

隨後便對蘇正揚道：「爹，我覺得衙門的畫師該換人了。上次捉拿刺客的懸賞告示，簡直畫出了靈魂。守城門的侍衛看不出來也就算了，連刺客本人看到畫像都鄙夷的仰天長嘯三聲……」

蘇正揚蹙眉，臉色一肅瞪了蘇之遇一眼，蘇之遇這才住了口。

「咳咳……」蘇正揚清了清嗓子對林朵兒開口道：「不知姑娘哪裡人？」

林朵兒不解其意：「民女就住領安縣城。」

「如此大好。」蘇正揚看著林朵兒：「不知姑娘可有興趣兼任下衙門畫師？」

林朵兒怔然，呆在當場，一時間沒說上話。

王金枝見此情景，皺起了眉：要知道林朵兒可是她的掌上明珠，怎麼就要拋頭露面來衙門這種地方做什麼畫師？！

可是，當王金枝轉念又多看了蘇之遇兩眼以後，眼珠兒一轉，立馬對林朵兒道：「朵兒，這是縣老爺對你的器重，無上的榮耀啊，還不應下？」

聽了王金枝的話，蘇正揚臉色都明媚了幾分。

其實，在衙門做畫師這件事情，挺讓林朵兒心動的，可是……她還是稍微有一點的猶豫，低聲道：「可是娘，我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咱們林家何時講究過這些？」王金枝儘量打消林朵兒的疑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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