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變應萬變

「玲瓏，怎麼說話呢？」婆子怒斥了一聲，將丫頭堵在門外，「還有，你這是哪裡來的規矩，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衝撞了夫人，我要你好看！」

「對不住，王媽媽，是奴婢莽撞了！但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告夫人。」玲瓏喘口氣，慌忙道歉。

「媽媽，讓玲瓏進來！」

玲瓏是程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與親手提拔出來的王媽媽是一樣親近的人。

平日裡，玲瓏行事也是自有分寸的，難得出現這樣慌亂的行為。

因此，王媽媽也猜想一定出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了，暫不急著去通知幾個姨娘，只隨了玲瓏一起進門，並催促道：「快說，出什麼事情了？」

「夫人，那個人回來了！那個人回來了！」玲瓏緊張得幾乎口吃的說道……

——

正院大廳裡，確認過程母的遺物，以及程庸召程卿卿回來的親筆信，以及程卿卿也同樣擁有的硃砂痣。

雖然兩人的硃砂痣位置稍有不同，但是十年未見，而程庸又是男子，自然不會多留意硃砂痣的位置。

這也是鳳傾城確定不會露出破綻的一大利好之處。

鳳傾城放下袖口之後，淡淡的看著眼前這個年紀看起來不過四十的中年男子。

蓄著鬍子的面孔方方正正，看著倒是十分的和善。

特別是對著這個久別多年的「女兒」，那一臉的激動表現的淋漓盡致。

「卿卿，我的女兒，你終於回來了！」程庸一副想要擁抱女兒，卻又顧及倫理綱常，左右為難的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爹！女兒回來了！」鳳傾城微微斂身施禮，並不熱情。

程庸也不見怪，抹了一把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淚，感慨萬千的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十年來，可想煞為父了！當年，若不是你……唉，過去的且不說了！」

大約是不想提起那個晦氣的女子，程庸打住話頭，又趕緊的叫來管家道：「管家，且去內院問問李媽媽，早先便叫她收拾的院子收拾得如何了，且叫她趕緊的過來接了二小姐去休息！這一路奔波勞累，可累壞吾兒了！」

鳳傾城並不說話，對於程庸一句話不曾問及奶孃，只覺心裡微寒。

程卿卿大約是知道若是她帶著奶孃回來，也未必能護著老人周全，才寧願守著奶孃寸步不離。

管家應了聲，便急匆匆的又往後院跑去。

程庸似乎這才看見站在鳳傾城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小丫頭，問道：「這丫頭是馮知縣為你安排的嗎？」

「不是！」鳳傾城淡淡的道，「馮夫人是要為我安排丫鬟婆子，一路照顧的！但這十年以來，我已經習慣了與奶孃二人相依為命，自給自足，便婉拒了！至於小容，是我在半路救下的丫頭，她感恩於我，自願賣身為奴，我見她無依無靠的，便帶了回來！爹爹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既然這丫頭是卿卿自己的，那爹爹便吩咐了下去，只聽你一人差遣，旁人指使不得就是了！」程庸顯然是個玲瓏剔透之人，一聽鳳傾城的維護之意，便做了個人情，也算是拉攏父女之間的感情了。

但即便是鳳傾城提到了奶孃，程庸也依然沒有問起。

不過，看他連死去的髮妻都不願提及，那原是原夫人陪嫁的奶孃，自然不願多問了。

——

不多時，管家帶著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的婦人匆匆而來。

那婦人看到鳳傾城，便跪了下來，驚喜交織的道：「二小姐，您終於回來了，老奴日盼夜盼，日日祈願，終於將小姐盼回來了！」

這誰？

鳳傾城不是程卿卿，當然不認識丞相府中的任何人。

好在程卿卿離開家中時，才不過四五歲歲，記不得人也是正常。

因此，鳳傾城只是撇了撇嘴角，以不變應萬變。

「卿卿，你不記得李媽媽了嗎？小時，便是李媽媽帶的你！」程庸倒是有些詫異。

他將少時伺候過程卿卿的婆子指派給她使喚，其實也是存了想要討好女兒的心，圖個好印象，以方便日後行事。

「爹爹，對不住，當年在路上，女兒不小心碰了頭，有些事有些人倒是記不得了！還請爹爹見諒！」鳳傾城睜著眼睛說瞎話，反正她就是得了失憶症又如何。

而且，既然程庸一直在暗中叫馮志賢「照應」著程卿卿，必然也是知道程卿卿母女離家之後發生的慘劇，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不是。

「原來如此，卿卿受苦了！」這藉口倒是引來程庸的一番憐惜，但也僅此而已，「不妨事，不妨事，只要乖女兒回到這個家，有些人，有些事，再慢慢的記著就是了！李媽媽，別跪著了，趕緊的先帶二小姐去梳洗休息，再叫廚房做些小姐幼年時喜歡的點心過去！」

「是！老爺！」李媽媽趕緊應著起身。

的確是有些累了，畢竟為了趕在除夕回來，這一路上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鳳傾城現在只想要好好的泡個澡，放鬆一下。

喜愛吃的點心什麼的就無所謂了，畢竟在吃的上，她從來不會虧待自己，更何況身邊還有隻鬼，半路上一溜煙的出去買個什麼吃的，絕對不會引起車伕注意。

但是——

看著李媽媽叫著兩個粗壯的婆子已經將木桶的水倒滿了，「小容」姑娘卻還俏生生的站在房間中，鳳傾城磨牙道：「你還不出去？」

「奴婢是小姐的丫鬟，自然要留下來伺候小姐呀！」「小容」一臉無辜的道。

「滾！」鳳傾城咬牙。

「小姐，這不好吧！我可是您的貼身丫鬟！」化身小容的容胥擠眉弄眼的道。

「什麼貼身丫鬟，我看你是想要做粗使丫鬟吧！」鳳傾城杏眸射出冷光，大有我說到便會做到的氣勢。

讓他幹活？得，還是乖覺一點吧！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機會多的是。

「小傾傾，你這樣有點不可愛啊！」容胥一臉哀傷。

「希望我更暴力點？」鳳傾城齜牙揮拳！

「啊！別，我出去就是了，順便幫你打聽訊息去！只要一個……」

「滾！」

「得嘞！」

——

主院裡，程夫人的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不可能，那小狐狸與那個老不死的明明都死了，怎麼又冒出一個程卿卿來！王媽媽，走，咱們去找相爺，一定要揭穿這個妖女的假身份！」

「夫人，您且稍安勿躁，別衝動行事！」王媽媽顯然要比程夫人更冷靜一些，安撫住她道。

「我怎麼能稍安勿躁，怎麼能靜下心來！」程夫人咬牙切齒的道，「你也聽到王安所說，那對賤主僕分明死在了他的手上，這忽然冒出來一個大活人算是怎麼回事？莫非，王安是在騙本夫人？」

「夫人，安兒那小子可不敢欺騙夫人！」王媽媽一急，趕緊跪下給自己的乾兒子辯解。

「若他不曾欺騙，那你倒是告訴我，這小妖精又是怎麼冒出來的？我可不能讓相爺被矇蔽了眼睛，上當受騙！」程夫人怒道。

關係到自己的乾兒子，王媽媽不敢再多言，便順著程夫人要一起去找程庸。

大丫鬟玲瓏咬了咬下脣，猶豫了一下道：「可是，夫人，相爺是親眼見了前……那個妖婦生前最喜歡的玉簪，還有相爺寫的親筆信，還有二小姐手肘上的硃砂痣，確定無疑的！」

「你說的都是真的？」程夫人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心口。

如若說玉簪會因為生活所迫而變賣，程庸的親筆信會流失，但是手肘上的硃砂痣，卻是做不得假的。

「哎呀，王安那個臭小子，一定又是急著回來請功，不曾確定那小妖精死透透了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事！夫人，老奴這便去將那臭小子揪來，聽候夫人發落！」王媽媽感覺到事情不對，趕緊先發制人推出王安道。

程夫人此時卻是腦袋清醒了，叫住王媽媽道：「等等！」

「夫人？」

「王安不能露面！」程夫人冷靜的道，「不但不能露面，你還要叫他暫時離開府中，先去莊子上避一避風頭！待我有事，再找他回來辦事！」

王媽媽等著的便是這麼一句話，暗暗稱讚了一聲自己機智，面上卻還是一副憤憤，咒罵著小兔崽子做事太過馬虎等等，匆匆的跑了出去。

看著程夫人好似洩了一口氣似的癱坐在羅漢床上，玲瓏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夫人！」

「我沒事！」程夫人調整了一下心態，想起之前吩咐王媽媽辦的事情，這會兒因為忽然冒出來的程卿卿而中斷，心知她這一去王安那邊，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便吩咐玲瓏道，「你且去各姨娘那邊叮囑一聲，讓她們明日不用給幾位庶小姐打扮了，今次不用她們進宮請安！之後，你去將大小姐請來，我有話要囑咐她！」

「是！」玲瓏領了命，趕緊的出去辦事。

在她踏出房門的那一剎那，便聽到杯盞被擲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她招呼了兩個二等丫頭趕緊進去收拾，自己腳下不停的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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