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敲打

程嵐嵐看起來十歲左右，倒是個乖巧的孩子，小臉跟方姨娘長得有些像，聽了姨娘的話，便立即起身見禮，脆生生的喚了聲：「嫡姐！」

鳳傾城倒是有些詫異一個姨娘竟然敢當著她這個才進家門的嫡小姐與當家主母嗆聲，又見方姨娘面對程夫人的警告不吭不卑，倒是有幾分骨氣，便笑著頷首道：「姨娘和妹妹不必多禮！只是，卿卿慚愧，多年在外，身無分文，父親又催促著我必須年前回來，一路上也不曾好好逛逛，買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做見面禮！母親……」

鳳傾城忽然臉一轉，看著程夫人，露出了羞赧的表情道：「要不，請母親借一些首飾、小玩意兒，讓我暫且給各位姨娘姐妹們做見面禮！」

果然，果然，就是要跟她搶東西來的！

程夫人暗暗嚥下一口老血，正要說什麼，卻見王媽媽忽然湊上來一陣耳語。

只聽得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視線不由得飄向那臭丫頭髮髻上唯一的一隻玉簪。

若是這臭丫頭當真要拿這東西送給她，豈不是叫知道當年往事的那些賤女人笑話。

程夫人磨牙，控制了許久，才讓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道：「卿卿吾兒說話可不能這般見外，你是我的女兒，女兒受苦，母親不能替你分擔，卻是可以為你撐個場面的！王媽媽啊，快去庫房中找一些姨娘小姐們喜歡的金銀首飾和小玩意兒來給二小姐！」

「是！」王媽媽鬆口氣，趕緊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此時，鳳傾城又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道：「卿卿就知道母親是疼我的！因為父親在信中便說了，母親也是一直盼著我回來的！只是，這一次為了要給母親一個驚喜，所以沒跟母親提及我要回來的事情！不知道母親見到我驚不驚喜呀！」

「你這可是明晃晃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挑撥程庸和他夫人的關係呀！」容胥聽得興起，忍不住傳音表達一下自己的欽佩之情。

果然，時刻忍耐著的程夫人臉上又是青紅交替一陣，幾乎是磨牙的道：「自然是驚喜的！更驚喜的是看到吾兒長得如此標緻，漂亮，我心甚慰！」

「是甚慰還是妒忌，可真是不知道了！」

底下，不知是誰小聲的嘀咕了一聲，但是可以確定是哪一位姨娘，而不是小姑娘們。

鳳傾城暗暗好笑，心道：這內宅之中，誰也不服誰的人果然是很多的。

不過，她也知道過猶不及這個道理，敲打了王媽媽，又給了程夫人一定的難堪並挑唆了他們夫妻感情之後，她見好就收，趁著程夫人要對著暗中發話的人發難時，目光便轉向了在程夫人手底下坐著的安靜得就像是泥塑的一個小美人兒。

「母親，這便是妙妙姐姐吧！十年未見，姐姐出落得如花似玉，越發好看了呢！還有巧巧妹妹，也好看！」

別人都可以裝失憶不記得，可是跟程卿卿差不多大的程妙妙和程巧巧她可不能沒有半點印象，不然就露餡了。

女兒們被誇讚，程夫人的心情才好了許多，對隱忍不發的程妙妙道：「妙妙，快領著巧巧和瑤瑤與你二妹妹好好親近親近，你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姐妹，不能因為十年未見而生疏了！」

程妙妙捏了捏拳頭，暗自將心中不滿壓下，再抬頭時，已是一臉微笑，帶著兩個妹妹起身施禮：「二妹妹，好久不見！」

「二姐姐！好久不見！」程巧巧學著程妙妙的樣子。

程瑤瑤十歲，程卿卿離家那年才出生，自然沒見過程卿卿，便知喚了聲：「二姐姐！」

「哎呀，免禮，免禮！」鳳傾城穩妥妥的坐著，一臉嬉笑，「待王媽媽將金銀首飾取來，我便第一個分給姐姐妹妹！」

對於鳳傾城這不懂禮節的行為，程夫人氣得吐血，程妙妙終於忍無可忍的冷顏道：「二妹妹好大的架子，只知道受禮，卻不知道還禮的麼？果然是有娘生沒娘教啊！」

「妙妙，你胡說什麼呢？」程夫人一驚，猛地呵斥道。

大女兒心高氣傲，知道程卿卿回來已經在她面前鬧了一場。

原本她根本就不屑來見人的，是她好話說盡才叫她過來，免得落下把柄給人，傳到老爺的耳中徒惹是非。

沒想到在程卿卿來之前，她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忍著不要出聲，卻因為程卿卿的不懂禮數，瞬間將她給惹火了。

「程庸來了，你可以委屈的哭了！」

就在鳳傾城眨眼睛一臉茫然的看著忽然發飆的程妙妙時，容胥傳音提醒了她一句。

鳳傾城頓時明瞭，小手猛地掐了一下自己腰間的軟肉，疼得她眼淚瞬即淌了下來。

「姐姐說這話是羞辱妹妹嗎？妹妹這十年在外飽一頓飢一頓的，吃了稀飯還不知下一頓午飯在哪裡，自然是比不得姐姐在府中享受榮華富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如何還有機會學習禮儀教養！

我果然是不該回來的！奶孃知道爹爹要我回來，便告訴我，這相府已經不是我的相府了，我回來了必然會被人看不起的！

可是，我總想著，大家是一家人，是我的姐妹，而這裡是我的家，我總是要回來的，才跟奶孃吵了一架，私自回來了！

卻不想被奶孃說中了，原來姐妹們果然是打心底看不起我的！

我、我……」

連著委屈的說了幾個「我」字，鳳傾城忽然便從羅漢床上下來，捂著嘴嚶嚶哭著，抬腿就跑，並將我之後的話補完全了：「我還是回到燕城過我貧苦的日子去吧！」

鳳傾城抬腳就跑，速度極快。

容胥自然也趕緊跟了上去，然後便目睹鳳傾城一頭扎進了正要打起門簾進內的程庸懷裡。

容胥眼睛眯了眯，有股衝動想要將鳳傾城給拉回來。

但眼下他們是父女，他一個小小的「婢女」還真不能冒失。

暗暗磨牙，容胥只能盯著程庸扶著鳳傾城肩頭的雙手，心想著他若是敢有半點逾矩的動作，他便直接廢了他的賤手。

顯然，他想多了。

走進院子的時候，程庸便聽到了屋子裡的說話，也正是想要知道她們這些女人待在一處會說些什麼，便阻止了伺候在屋外的丫鬟通報的聲音，卻沒想到女兒才回來，便有人剋制不住給她難堪了。

當然，程庸並不是真的心疼這個女兒，只是，他需要她與皇太后的這份關係，才不得不表現出父女情深的關懷。

「卿卿，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嗎？」

程夫人看到程庸露面，就知道不好，暗暗瞪了大女兒一眼，示意她稍後只要伏低做小，不許再胡鬧，便趕緊的迎了上去，喚道：「老爺，沒人欺負卿卿，她只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我在問卿卿話不是在問你！」程庸眼一瞪，不滿程夫人的插話。

程夫人被堵，氣得一口氣噎在心口差點背過氣去。

鳳傾城卻是暗暗冷笑。

這老狐狸，明明在外面偷聽到了，還要裝腔作勢，這是在試探她呢。

當然，她也不是傻子，真的會告狀。

於是，她抽抽噎噎的退開兩步，勉強的止住眼淚，一副儘量剋制自己不要再哭出來的樣子，見禮道：「爹爹，您想多了，沒人欺負我！只是女兒看到各位姐妹與母親還有姨娘都母慈女孝的樣子，女兒感懷早早的失去生母，心裡不免難受！」

沒想到程卿卿居然沒有告狀，程夫人心裡一鬆，立即順勢上前扶著鳳傾城的肩膀道道：「你看你這孩子，偏生要鑽牛角尖，母親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以後，我便是你的親生母親，只要是府中孩子們有的，定是半點都不會少了你的！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臉都花了！」

這會兒，程夫人是堅決不敢說自己的三個嫡女有的也少不了程卿卿有的了，免得這少根筋的臭丫頭又語出驚人。

程庸也很詫異程卿卿沒告狀，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就可以先不趟後院的這場渾水。

就跟他需要程卿卿來籠絡和皇太后的關係，也需要大女兒程妙妙與皇帝之間的關係。

改朝換代之下，擇良木而棲的人若不更加鞏固自己的地位，只會被新銳們擠出這個圈子的。

「卿卿啊，你母親說的是，既然回來了，便不要再想其他的！你母親賢惠，必然會好生待你！」程庸勸慰著鳳傾城，也是在敲打程夫人，不要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虧待這個有用的二女兒。

二十年的夫妻，程夫人哪裡聽不懂他的話，只氣得銀牙暗咬，卻還只能笑著道：「說的是，我便是虧待了妙妙，巧巧和瑤瑤，也不會虧待卿卿的！」

她這句話也是在暗示程庸：她可以忍，但是她也不能太過分。

程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移話題問道：「大家可都與卿卿見過了？」

「還不曾見完，相爺不如與大家一起坐會兒吧！」程夫人道。

「嗯！」程庸點頭，抬腳進內。

程夫人自然牽了鳳傾城的手也走了進去。

第一次的一家見面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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