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程召

從鳳傾城所居住的雅瑩院到主院福佑院需要穿過一個大園子。

是相對於其他小院而言離程夫人最遠的。

一路上，鳳傾城憑藉著自己前生練就的仔細入微的觀察，對著園子一番指指點點，感慨萬分。

說中時一臉懷念，說錯了，便道當年離家年幼，好些事情都記不清了。

這樣一來，便是稍後遇到一些資歷老的婆婆媽媽丫鬟之類她，她便可直接託詞說記不清了。

對於一個才五歲就被逼跟著聲名狼藉的生母離開的孩子，想必沒有多少人會苛刻她一定要記住家裡的一草一木和每個人吧。

這也是鳳傾城為什麼只從程卿卿口中知道身世，其餘卻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依然敢冒充進府的最大原因。

「你倒是裝得蠻像嘛！」化身「小容」的容胥傳音道。

鳳傾城挑眉，不著痕跡的斜睨了他一眼，不無自豪自己隨機應變的能力。

容胥看她表情不由哂然，還待要說兩句，卻見從花園另一條小徑上，急匆匆的走來一個少年，便提醒道：「那少年便是程卿卿曾經的堂弟，現如今的嫡弟弟了！」

就是那個示警的「弟弟」？

鳳傾城腳下只微微一頓，並未表現出明顯的停留，繼續與王媽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憶」往事。

那少年顯然是特意找她的，腳下加快，還有三四人的距離，便出聲喚道：「可是二姐姐？」

鳳傾城回頭，作出一臉好奇的模樣，看著走近了站在跟前的十三四歲的少年，問道：「你是？」

少年因為鳳傾城沒有認出自己而明顯的一愣，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反應很快的赧然一笑道：「二姐姐，我是你弟弟，程召！」

「弟弟？」鳳傾城一臉的糊塗，看向王媽媽問道，「我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弟弟了？我記得我離家時，只有一個庶姐叫妙妙，還有一個比我小了半年的庶妹。」

一聽這庶姐庶妹連著兩個稱呼，王媽媽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心道，這二小姐到底是有心估計貶低現如今的的程夫人的身份，還是無意，確實不知道現如今的當家主母，便是當年相爺的通房。

但不管如何，幸好她這是在她面前說起，少不得要提點她幾句，免得衝撞了夫人，倒黴的又是她們這些下人。

「二小姐，您錯了，不是庶姐庶妹，是嫡姐嫡妹！」王媽媽提點道，「你離家十年，無怪乎不知道府中的一些變化！有些事情，奴婢抽空會詳細的跟二小姐說明，只二小姐稍後見了可千萬別弄錯了就是！」

「嗄～」鳳傾城這才察覺到自己說錯了什麼，趕緊捂著小嘴一臉的不好意思道，「瞧我，習慣了幼時的稱呼，竟是一時不曾改過來，還請媽媽不要告卿卿的狀，不然父親知道了，必然是要怪罪我的！畢竟，父親他提醒過卿卿，說是已經將姨娘扶為正室了！」

看著鳳傾城天真的模樣，王媽媽不知為何，只覺得兩邊太陽穴突突直跳，怎麼就莫名的心慌不已呢。

不成，不成，不能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不然她還沒跟主子有所交代之時，估計就要被這位兒小姐給嚇得心悸。

於是，王媽媽呵呵乾笑兩聲，轉移話題給程卿卿正式介紹道：「二小姐，少爺確實是您的弟弟，您可還記得大老爺家的幼子序少爺？」

「大伯家住的離咱們家遠，我不大記得了呢！」鳳傾城表示遺憾，又很親切的道，「原來是序弟弟，長這麼大了呀！」

這感慨，真假！

容胥鄙夷，心道：看不出來麼，這丫頭裝傻充愣還挺麻溜的！

那他就奇怪了，一個這麼聰明伶俐又講義氣的丫頭，怎麼對自己的事情反而不上心呢？

那可是國仇家恨啊！

嘖嘖，他還真是看不懂呢！

容胥的腹誹沒人知道，王媽媽卻是眼皮直跳。

二小姐到底弄不弄得清重點，她所說的重點不是序少爺，而是現如今的嫡少爺程召。

頭疼，頭疼，以後斷不能接靠近二小姐的差事，不然她難保不會被弄瘋了。

「二姐姐不記得弟弟是應該的，年幼時弟弟也只是在大哥成親時見過二姐姐一次！」少年程召親切道。

大哥大姐的，還是不要繞進去，不然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鳳傾城聰明的將話題又繞回來，奇怪的問道：「既然弟弟是大伯家的，怎麼又成了我嫡弟弟呢？」

這話問得有點傻！

王媽媽在心裡嘆氣，不得不為這位好奇心重，又有點腦筋不清楚的二小姐解釋：「這是去年老爺與宗府商量了之後，將少爺過繼來承嗣的！」

「嗄？」鳳傾城又是掩著小嘴一聲輕呼，想要說什麼，卻又知道這話不好說的樣子，十分的尷尬與難受，最後，還是小聲的發了一聲感慨，「我爹真可憐！」

噗～

容胥暗噴。

程召則是一臉奇怪的看著鳳傾城，小少年的眼中閃爍著晶亮的東西。

王媽媽卻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再次確定幸好自己將該講的都給她講了，不然待會兒就不是夫人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而是這位二小姐會給夫人一個大大的驚嚇了。

提著心的王媽媽擦去手心裡沁出的汗水，看看時辰不早了，問明瞭程召也是來見程卿卿的，便催了二人趕緊去福佑院。

——

福佑院不愧是當家女主人的主院，除了主屋東西廂房，兩旁的耳房，小廚房，還有獨立的小花園。

寬敞的正廳佈置得十分的富麗堂皇，鳳傾城忍不住要懷疑這程夫人是不是將庫房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放置進來充門面了。

鳳傾城原只是好奇，畢竟她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看見如此多真材實料的古董，卻不知程夫人見她不先打招呼，卻只顧著看室內佈置，心裡不免一虛。

要知道，這些東西可都是程卿卿生母當年的陪嫁，她是篤定程卿卿這輩子是不可能回到這個家的，才將那些嫁妝都私吞了的。

這臭丫頭，不會是剛回到這個家，就想要將這些東西都搬走吧！

這樣一想，程夫人就覺得心肝疼。

幸好鳳傾城在古董上面流連的時間並不久，並在環視了一屋子的擺設時，也順便看清了在場的所有女眷。

心裡暗暗為程老爹又可憐了一把：這麼多的侍妾，生了這麼多的女娃娃，還真是沒有一個帶把的呀！可憐！著實可憐！

看不透鳳傾城眼神的王媽媽只覺得心底涼颼颼，就怕她語出驚人，趕緊輕咳一聲提醒道：「二小姐，您快見過夫人吧！」

「哦！」鳳傾城乖順的應著，對著主位上端坐著的中年貴婦褔身盈盈拜了拜，「卿卿見過母親！」

「卿卿吾兒啊，你可讓母親盼了好久呢！」心底暗恨王安辦事不力，沒將這臭丫頭殺死異鄉，但人既然回來了，她怎麼著也要表現出當家主母的親切和藹，趕緊虛扶一把，並對王媽媽道，「王媽媽，你還愣著做什麼，快給二小姐看座！」

王媽媽正要動身去搬凳子，鳳傾城卻小手一揮道：「不用麻煩王媽媽了，我與母親十年未見，應該親近親近！」

說罷，就在眾人吃驚的吸氣聲中，徑直走到了羅漢床一旁空著的位置上。

坐下後，她還拍了拍墊褥感慨道道：「啊呀，真暖和呢！母親您不知道，自從我母親在半途去世之後，我與奶孃相依為命，過的日子可清苦啦！您看我這身舊夾襖，都穿了三五年了！」

這是哭窮，真的要把那個死女人的嫁妝都要回去？

程夫人暗暗磨牙，她現在可沒工夫與那些個小妾和庶女們一起嘲笑鳳傾城這副土樣子，不管怎麼著也要先守住這些寶貝。

於是，程夫人頓時鞠了一把同情淚，好不嫌棄的執起鳳傾城的小手道：「可憐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幸好相爺將你找了回來，以後你就是這家裡嫡嫡親親的二小姐，但凡是妙妙，巧巧有的，母親定然少不了給你的！」

一聽這話，鳳傾城就表示不解的睜圓了杏目看著程夫人道：「母親，您這話卿卿就聽不懂了，什麼叫我就是這家裡嫡嫡親親的二小姐，我本來就是嫡小姐啊！」

來了來了，這丫頭講話根本就不分場合的。

王媽媽看著程夫人瞬間變得僵硬尷尬的臉，真想悄無聲息的走人，不想被連累。

「是啊！」一旁，一個三十上下穿著棗紅色夾襖，抱著一個手爐的女子似笑非笑的看著程夫人道，「夫人，二小姐可不就是正經的嫡小姐麼！夫人，您可別一時忘記了，留了把柄給人拿捏呀！」

程夫人一記刀子眼射向女子，磨牙道：「方姨娘這是想要唯恐天下不亂？」

「賤妾可不敢，賤妾只是實話實說！」那方姨娘生的樣貌不錯，特別是一雙眼睛，眼尾微揚，十分靈動，挑釁的回了程夫人一句之後，便俏生生的站了起來，對鳳傾城斂身施禮道，「二小姐，賤妾方姨娘，這是二小姐的庶妹嵐嵐。嵐嵐，快些拜見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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