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仵作
夜已深,黎煙嵐只能暫且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棲身,出於警惕,她只是和衣躺在床上。。
三更鼓響,空蕩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從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門口。
她特意女扮男裝隱匿身份藏在這裡,怎麼黎府的人這麼快就找來了?
黎煙嵐心口一緊,翻身拿上包袱就要逃。
外頭之人似有所覺,連忙推開門溫聲喚道:「煙嵐,我是沈雲軒。」
來人一襲暗色流雲卷紋錦衫,身量修長,墨發高挽,五官溫潤,眼神和善,微微泛白的脣抿起溫和的弧度,「你可還記得我?」
黎煙嵐想起白日裡春曉說的那位『沈大人』,意識到這位就是原主的未婚夫。微微打量了他幾眼,目光依舊警惕,淡淡道,「抱歉,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你別緊張,我不會害你。」沈雲軒眼底閃過一抹痛色,憐惜地看向她:「我夜間入府才知你留書出走……你身子可好些了?」
她臉上的戒備沈雲軒都看在眼裡,擔心靠近些驚了她,還體貼的只站在原地巴巴看著不敢靠近,眉眼間壓抑的愛意絲絲入扣,看得黎煙嵐心底一陣難言的悸動。
那是這具軀體留下來的本能,原主一定對眼前這人十足信任。
注意到他額頭上的細密汗珠,黎煙嵐神色稍緩,為他斟上一杯茶,「你一路找過來都不曾休息麼?」
沈雲軒捧著茶杯,「未曾親眼見到你安然無恙,我怎麼休息得下?」頓了頓,心思一轉明白了黎煙嵐的意思,「你放心,知你無故出走,我心有疑慮,便獨自一人出來尋你,其他人都不知道。」
黎煙嵐神色一鬆,原主的未婚夫當真是個聰明又體貼的人,竟然想得這般周全。
「我知你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可否告訴我,你為何要帶病離開?」
黎煙嵐心念一轉,他既孤身一人找到這裡,便是要同她坦誠相待,不管她說與不說,怕是都無法甩開他了。況且前途未卜,這沈雲軒也許能讓她仰仗一二。
她把淡紫色的指甲伸到沈雲軒面前:「世人皆當我患急病而死,但其實是有人暗中下了毒要害我。」
見沈雲軒神色一變,她收回手淡然道,「春曉今晚又給我送了一杯毒茶。一個與我無冤無仇的丫鬟,若背後無人指使,怎會做這種事?我若是不走……」
沈雲軒攥緊了拳頭,心中怒氣洶湧,暗罵自己來得太遲,看著黎煙嵐瘦弱蒼白的臉頰,眼底閃過一抹歉疚和心疼,「可你若以女子之身四處闖蕩,同樣多有不便……」
沈雲軒忽地眸光一亮:「不如,你女扮男裝扮作小衙役,留在府衙中吧?。」
「府衙?」黎煙嵐心下一動,勾脣,「沈大人,你還缺法醫麼?」
看著沈雲軒一頭霧水的模樣,黎煙嵐才想起法醫在古代的稱呼應是仵作,「沈大人,你還缺仵作嗎?」
一月後,京城府衙。
沈雲軒身著知府官袍,垂眸看著這具臉色浮紫嘴脣泛青的男屍:「煙……嚴仵作,此人是被何種毒藥毒死的?」
「誰說他是中毒而死的?」黎煙嵐一襲玄色綢衣,頭頂黑色仵作帽,一頭青絲全數攏在頭頂,被帽子蓋的嚴嚴實實,一雙眼炯炯有神的看著屍體,「死者舌苔泛紫,雖然臉色呈現中毒之態……」
一名老仵作瞥她一眼,不由得冷哼一聲打斷道:「都這樣了,你還說不是中毒之兆?」
黎煙嵐一手掐著屍體的下巴,另一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檢驗銀鉤往屍體喉嚨中掏了掏,眼底泛起瞭然的精芒,「這毒藥雖入喉中,卻沒有侵入腸胃,所以他是死後才被人強行灌入毒藥的。」
「胡說八道。」
老仵作姓周,原本是府衙最受重用的老仵作,幫著府衙破獲不少案子。
可自打月前沈雲軒從外帶回的這位少年仵作誤打誤撞幫忙解決了幾起懸而未決的大案,他的名聲就被這毛頭小子比了下去。
老周自然心中不服氣:「那他是怎麼死的?這身上可是白白淨淨的,一點傷痕都沒有。死者生前身體康健,並無不良之症,斷不會無端猝死……」
停屍房中站著不少衙役,聞言紛紛看向黎煙嵐,小聲議論著:「這下有好戲看了。這小子太狂了,得讓老周給他點顏色瞧瞧。」
沈雲軒皺了下眉:「都安靜。」他看向黎煙嵐,語氣柔和下來,「嚴仵作,你怎麼說?」
「回大人,死者是窒息而死的。」黎煙嵐用工具將死者鼻孔往兩邊撥,挑出些棉麻屑放在白布上:「初步判斷,凶器應該是棉麻制的枕被或衣物。」
沈雲軒冷眼看向老周:「周仵作,你認為呢?」
老周噎了一下,看了看白布上的棉麻屑,澀聲道:「回大人,嚴仵作說得……沒錯。」
沈雲軒舒展眉頭遣散了眾人,回頭衝黎煙嵐一笑:「煙嵐,近來你可幫了我不少忙。沒想到你鬼門關走了一遭,竟然真的學會了醫術。」
黎煙嵐乾咳一聲:「我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可是市刑偵大隊最年輕最厲害的女法醫,這種小案子自然不在話下。
兩人並肩朝著府衙外走,剛到門口,一架大寫著「燕」字的豪華馬車緩緩停在面前,車伕『籲』了一聲,回頭恭敬道:「世子,府衙到了。」
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手掀開藍色轎子簾,主人眉眼分明的俊美臉頰露了出來。
濃眉星眸,鼻樑高而挺,薄脣利而削,五官輪廓稜角分明,端得是一副『翩翩君子人如玉』的樣貌。
只是下馬車時,這位世子殿下竟是徑直蹦到了二人面前,全沒有天潢貴胄的端莊,若他打扮得清爽些,這姿態說不得還能算瀟灑恣意,可那一襲明亮的孔雀藍錦袍,和腰間叮噹作響的瓔珞玉佩,真像一隻開屏的孔雀飛落下來。
沈雲軒率先上前行禮:「見過世子殿下。」
原來是燕王世子燕珩逸。
她來京城不過一月,關於他的傳言卻聽得不算少。
皇室如今人丁稀薄,陛下對於燕王這位堂兄自然頗為看重,甫一登基,就為燕王賜婚貴族之女。可惜燕王妃身嬌體弱,生小世子時難產而死,傳言小世子命裡帶煞招惡鬼,從小便災厄不斷,跌跌撞撞活到現在,實為不易。
燕王對煞星兒子甚是冷漠,導致這位主兒從小便學得混不吝,閒來無事便四處闖禍,前日裡被燕王狠罰一頓派出去賑災,這位爺竟把麩麥當做喂牲口的飼料倒了去,後來還是瞞著燕王自掏腰包買了白米抵上去……
京城上下提起這位虛有其表的世子爺,皆要嘆一句:顏如玉,蠢如豬。
燕珩逸蹙眉看著沈雲軒,似有柔腸百結:「沈兄近日怎得不來我府上喝酒了?本世子日日念著你呢。」
「下官前幾日有事離京,有勞世子殿下記掛了。」沈雲軒似是不願與這混世魔王多做糾纏,訕笑著引開話題,「世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府衙了?」
「我今日來是……」
燕珩逸不動聲色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眉眼不動的小公子,念頭一轉,面上笑容愈發單純無害,「這位小兄弟好生清秀,不過瞧著有些眼生,是沈兄新買的小廝?」
黎煙嵐眼前一花,那孔雀便撲稜到她臉前,身形看似隨意虛浮,卻不動聲色地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只好抬頭看向燕珩逸,鎮定道:「世子殿下,小人嚴嵐,乃是府衙新來的仵作。」
都道燕王世子愚鈍不堪,黎煙嵐卻感覺此人的目光深邃如寒潭,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數不盡的暗濤洶湧,同他單純無害的外表有些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可再仔細一看,那雙鳳眸依舊是一派天真無邪。
沈雲軒正要說話,卻見燕珩逸忽然激動的抓著黎煙嵐的手:「原來你就是沈大人那位得力干將,本世子正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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