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混亂

大街上，程卿卿秀目怒瞪，攔住了遊行的囚車，一身正氣凜然道：「手肘上有硃砂痣的女子何止萬人，若是新皇依然要如此咄咄逼人的話，那便將程卿卿一併帶了去。」

「程姑娘，您別這樣！」認識程卿卿的衙役一臉為難的道，「咱們都知道您不是前朝妖女，劉統領也確認過了，您就別為難咱們辦公差了。」

「你們說確定我不是前朝公主，那不是因為我在你們眼前生活了八年，而是因為我救了知縣大老爺的夫人和公子。那麼王捕頭，你當著在場百姓們的面摸著良心回答我，這些少女，可不都是從外城過來的吧！就比如這樑家小妹，吳家姑娘等，你就不是看著他們從小長大的嗎？」程卿卿一一指著囚車內的少女冷然道。

「這……」王捕頭面色頓時尷尬得漲成了豬肝色，額頭冷汗都快要冒出來了，心道：這樑家小妹，吳家姑娘明明不是這條街上的，程卿卿應該不認識才對，緣何能一一報出她們的名字？

程卿卿的話也讓在場的百姓們譁然了起來，更有婦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聲尖叫著衝向王鋪頭質問道：「那我家二丫，是不是也被你們當做妖女抓起來了！難怪，難怪她臨走前明明說三日便回來的，卻是至今已有五六日未歸了！王捕頭，你說，你說是不是這樣？」

「對了，還有我的外甥女，說是幾日前就出發前來我家做客，卻是至今未見人到，原來也是被當做妖女抓了嗎？」

「那我家小么呢？莫非也是如此？王捕頭，咱們可都是燕城人啊，而且，我家小么根本沒有硃砂痣啊，咱們的女兒怎麼可能是妖女，是欽犯！」

因著沒有硃砂痣，所以即便失蹤了一兩日也沒見太過著急，卻沒想到，依然被當做了亂臣賊子。

此人一番話出，更是讓人心中憤怒。

「啊，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快還我女兒……」

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男女老幼從一開始的冷漠旁觀，到群情激奮的朝著囚車湧了過去。

混亂中，不知誰大聲的喊了一聲：「這邊既然是別的街坊的孩子，那咱們的女兒說不定就在東南西北那四個城門前，也被如此屈打遊街，咱們丟了孩子的，快去尋人，一定要叫官府給咱們一個交代！」

「對對對！咱們先去尋人，尋到人一定要交代！」

失蹤了女兒的人家呼朋喚友，連同親戚們頓時奔走呼告的向四個城門跑去。

禁衛們見場面失控，一邊怒吼，一邊想要制止，但關係到每家的切身利益，又豈是他們的吆喝能作用得了的。

王捕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肅立在人群中坦然無畏的程卿卿，面對這個「罪魁禍首」，他根本沒法做主，只能制止一個想要舉劍揮砍向程卿卿的禁衛道，「大人且慢，此時茲事體大，咱們還是應該立即回衙門稟明瞭劉大人再做決斷。」

「哼！就算是要先回稟劉大人，但此女妖言惑眾，引起滿城騷動，必然要一併帶回衙門，請劉大人定奪。」禁衛怒視著程卿卿道。

就如程卿卿所說，這些少女並不都是在從別城進城的時候被查出手肘上有硃砂痣而被抓的。

而是劉二為了震懾城中的前朝餘孽，為了引出鳳傾城，才不分青紅皁白的連燕城少女都抓了起來。

同時，他又想出一招聲東擊西的法子，料準了燕城這般大，那些少女又都被刑罰折磨得失了本來的樣貌，東城的被押解到西城遊街，西城的被押到城中游街，如此類推，以混淆視線，卻沒想到被程卿卿給識別破壞了。

禁衛乃是劉二的親衛，自然要為主子尋一個替罪之人。

且這女子在主子第一日進城便叫主子難堪了一次，他自然不肯放過。

「這個……」王鋪頭猶豫的道，「程姑娘身份特殊，要不，我叫人盯看著她，待咱們回稟了劉大人再……」

「王鋪頭，你這是要包庇壞了劉大人大事的始作俑者嗎？」禁衛冷哼一聲，警告的道，「你可別忘記了，引蛇出洞這一招可並非完全是劉大人的意思，還有那位大人，那可是皇上身邊的人，得罪了他，你們這整個燕城怕是都擔不起！」

「……」王鋪頭一陣失語，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了。

程卿卿此時卻泰然若素的道：「王鋪頭不必為難，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會負起這個責任！何況，我既然敢於說出實話，更是不怕你們顛倒是非黑白，這一趟，我跟你們走便是了！」

「程姑娘！」王捕頭喟嘆一聲，只覺得腦仁漲疼，因此沒看到程卿卿此時向著人群裡的某一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請吧！」

「程姑娘，你別怕，咱們這就跟著你一起去衙門，咱們就不信了，為了一個誰知道存在不存在的人，朝廷的人就能真的把咱們滿城給屠了！」

人群中，又有人大聲的說道。

王捕頭頭皮頓時一麻，想要循聲去找那個說話的人，但是早就忍耐不了的百姓卻已經因為這句話而沸騰了起來。

「對，咱們不能讓程姑娘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抓走，她也是為了咱們整個燕城的女孩子們，走，一起去衙門，找知縣大人要個說法！」

「走走走！既然京城的官員根本不將咱們燕城的人命看在眼裡，早晚活不成的話，也不在乎這早一日晚一日的了！」

「沒錯，跟上，咱們跟上程姑娘！」

「走！」

「走！」

此時，不是禁衛與衙役主動帶著人犯往前走了，而是憤怒的人群推擠著囚車和禁衛衙役們不得不走了。

入冬的天氣，明明很冷，但是王鋪頭卻是大汗淋漓。

這是怎麼了？這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呢？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了？燕城的百姓向來膽小怕事的呀，如何敢公然對官府不滿施壓？

是因為程卿卿嗎？

真的是因為她嗎？

可她難道不明白，這樣做除了為難知縣大人，一旦傳了出去，也會為難那位大人的啊！

唉～

——

人群中，容胥看著被人群帶動著往前走的鳳傾城，只見她在激憤的人群中，面色冷靜得不同尋常，腦中忽然就回想起他出門買早點後回來，發現她從程卿卿的家中出來的畫面。

心中一動，他傳音問道：「是你叫程卿卿這樣做的？」

鳳傾城平靜的面色稍許有了變化，但也只是一瞬而逝。

早上，容胥討好的給她出去買早點之後，她便藉口還程卿卿的玉珏而去找了她。

她不確定程卿卿究竟願意為了那些無辜的少女做到什麼份上，但現如今根本沒有能力救人的她，只能想出這一個辦法。

沒想到程卿卿聽了她的意思，震驚之餘，竟是一絲猶豫都沒有的一口答應了下來。

當然，她們都明白，僅靠程卿卿一人之力，不足以撼動整個燕城人的心。

於是，鳳傾城提出了自己的疑點。

她不認為只是在城門口搜查硃砂痣，就能查到這麼多的外鄉少女，便大膽猜測，或許燕城中的少女也遭遇了毒手。

只是，昨日遊街，卻沒有百姓指證有認識的女孩子，她便又推測劉二讓五隊人馬分別帶著囚車遊街是不是因為有所隱瞞，聲東擊西。

這個推測說出來，程卿卿便立即表示有此可能，便主動承接下了四下打探的任務。

鳳傾城也沒想到，程卿卿的辦事能力竟然這麼強，她以為她至少需要一整日才能查探清楚，原是準備著明日引起這場動亂的。

還有人群裡那個大嗓門喊的話，也是她事先備好案，叫程卿卿找人趁著混亂喊出來的。

很好，初步的計劃算是順利的進行了下來。

鳳傾城沒說話，但是那一閃而過的表情卻足夠讓容胥印證自己的猜測。

他喟嘆之餘，也有一絲擔心道：「只是，接下來你該如何？縣令固然感念程卿卿的救命之恩，而那劉二對程卿卿身後之人有所忌憚，但是聽禁衛所言，此次前來協助劉二的大人物卻是未必在意程卿卿身後之人的。萬一她並無全身而退的能力，而百姓們也不能抗住壓力，這事情可難以收場了。」

「我知道！」迄今為止，鳳傾城也就吐出這三個字，但神情間卻並無退縮之意。

就像那義無反顧的程卿卿一樣，兩個豆蔻少女眉梢眼底的堅決不讓鬚眉。

容胥見狀，知此時此刻怕是言語並不能勸阻鳳傾城，只能沉默了下來。

——

縣衙內，已然得到通報的劉二暴跳如雷的指著縣令的鼻子吼道：「我就說那個程卿卿牙尖嘴利的不能放回去，你非要跟我對著幹，現在好了吧，現在好了吧，她居然煽動全城的百姓跟咱們作對了。依我判斷，這個程卿卿說不定就是餘孽一夥的！馮志賢，我告訴你，這回我一定要將那程卿卿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千刀萬剮，以儆效尤，我看還有沒有人敢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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